迪拜华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之 市场人的生活记录


Written by on 21/05/2015 in ★全部文章, 杂文 - No comments

文/毛一鸣   *原创文章 转载请注明出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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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起源于知乎上的一个问题《在迪拜生活是什么样的?》,有关迪拜的问题在知乎上特别少,而这个问题获得了较多的关注和回答,也不乏一些迪拜华人的解读。迪拜华人要回答这个问题,一定是根据自己的生活来解答的,但在迪拜,不同环境、不同层面、不同收入的华人的生活大不相同,无法一概而论。我也担心不了解迪拜的朋友把某些局部的事实想当然地认为是迪拜的全部事实。

这让我联想到了两个故事,都是真实的。一个是在某迪拜华文论坛,A君质疑另一个网友的收入状况,他认为在迪拜打工的华人几乎不可能获得一万迪拉姆以上的收入,而对方则回应”井底之蛙”,随后言语不善,争执难免……;另一个是我告诉某外资企业上班的B君,说迪拜有很多华人是4至6个人住一个房间,拿2000多块的工资,他表示震惊不已,好像无法相信……

多么大的误会呀!

A君和B君都是生活和工作在迪拜的华人,他们真实地表露自己的见解,但显然他们处于不同的外部环境。因为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都大相径庭,所理解的迪拜生活也全然不同。那么问题来了–究竟谁才能代表迪拜华人真实的生活呢?

我觉得我也几乎不可能全面地回答好这个问题。但好在我在迪拜的六年里,经历着或耳目濡染着在不同阶层不同环境下的迪拜故事,我至少可以有更多的纬度去客观地展示部分迪拜华人群体的生活实况,当然我也同样无法完整地呈现迪拜华人生活的全部事实,只是希望给大家尽可能多的参考。

作为此系列的第一篇,我先来说说市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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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须巴扎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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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市场的一个个店铺

市场人
迪拜早期华人大多都是做贸易的,贸易人的主战场基本都位于市场。迪拜华人最多的市场有两个–木须巴扎市场和龙城市场,前者主攻批发,后者主攻零售。这两个市场的华人合并起来,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华人群体–市场人–我相信他们是迪拜华人中的一个典型。
笔者曾经在木须巴扎市场工作过两年,虽然并非是贸易工作,但身在圈内,衣食住行都和市场人一起,因此还是能说道说道。那么市场人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呢?

底端的生活
早期的市场人很多是通过家族或亲戚扩展起来的。一个带一个过来打工,慢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然而市场人的收入较整个迪拜华人群体来说算是比较低的(老板除外),在市场里的打工者基本可以说是华人群体的底层,工作和生活环境相对艰苦,和迪拜所描绘的高质量奢华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从对奢华都市的满心期待,到下飞机时,甚至一直到工作后的几个月,强烈的落差感总会包裹着每一个市场新人,直到慢慢习惯并接受这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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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if Road附近的大片住宅区。这里生活着许多市场人。

住宿环境
市场人经济收入有限,即便是公司提供住房,公司也要控制住房成本。所以市场人一般都是许多人住在一起,少则2-3人住一个房间,多则6-8人住一个房间,因此住宿条件算是迪拜华人里比较糟糕的。木须巴扎市场的更甚,老城区,设施本来就老旧,还超负荷地住着一大堆人。有女生还好,要是一群男生,房间往往脏得不成样子,更何况周围的邻居大多还是清洁度较差的印巴人。很多市场人的房子是公司租下的,市场货物流通频繁,因此家里有时候还要负起仓库的职能,使住宿环境变得更加不堪。但近几年市场人也开始追求生活质量,慢慢开始往附近环境较好的新楼迁移,但市场的工作生活环境决定他们的住宿条件无法和其他社区相比。

市场人从哪来
现在市场人的结构则趋于多样化,而通过亲戚朋友介绍仍然是市场人来到迪拜工作的主流方式,毕竟市场的老板们都希望找能让他们放心的好员工,还有什么比亲戚朋友更合适。虽然出国所带来的附加值光环已然越来越黯淡,但对于许多身在中国的年轻人,出国务工仍然极具吸引力,能去看看世界总归是好的,这也亦是一种回国炫耀的资本,当有这样一个前往奢华之都的机会摆在才能相对普通的中国年轻人面前,所有人都跃跃欲试。而来自亲朋好友的邀请,似乎为这场出行提供了足够的理由和稳妥的保险。很可惜,这层比雇佣更深一层的关系往往无法改变市场人的生活常态,反而多了一层道德或人情上的束缚。

铁打的市场,流水的市场人
收入不高,发展有限,生活质量不高等诸多不利条件使得市场人的流动性很大,毕竟华人到迪拜来基本都是为了赚钱和获得更好的生活的,如果长时间各方面都达不到自己的预期,的确是很难留住人。有能力的市场人可以很快地另谋高就或自立门户,但迪拜的工作签证制度让换工作变得复杂而困难,而市场并不规范的雇佣关系也让市场成为华人劳务纠纷的高发地。还有很多市场人往往自己并没有特殊的技能,学历有限,语言能力很弱,没有能力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这导致很多市场人处于一种无法前进又不想后退的胶着状态,失意而无奈地生活,但这就是现实,有谁想这样呢。铁打的市场,流水的市场人,这是市场里不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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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城一景。这是龙城市场人的主要生活聚集地。

市场江湖
市场里的华人往往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但也有大把能人异士。市场人总体带着国内的一股子社会气,人却要比国内真诚得多。穿着打扮并不讲究体面,有一双拖鞋走天下的范儿。市场虽大,人虽多,但人与人相互间的联系还是很频繁的,毕竟生活工作比较枯燥,朋友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即可解闷,又是信息的重要来源。得益于此,坊间故事,流言八卦,东家长西家短,总能一下子传播到每个市场人的耳朵里。然而同行之间就并非那么友好了,很多贸易店铺为了防止竞争对手刺探行情或抄袭款式,常常会在门口挂上”同行免入”的招牌,华人之间残酷的商业战在市场里暗流涌动。我总觉得,市场就像一个江湖,既有”侠义豪情”,亦有”血雨腥风”,每一个市场人都在这个江湖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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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人的一天

早上
市场的上班时间一般为早上10点,市场人大多陆续会在9点多起床洗漱,由于市场人往往许多人住一间屋子,洗手间是共用的,室友之间早上要轮流使用。
早餐的选择并不多,但很经济,木须巴扎市场里有许多印巴的小餐铺,1块迪拉姆(1迪拉姆=1.7人民币)买一个印度黄油饼,3块一个带鸡蛋蔬菜的黄油卷饼就是一顿不错的早餐。吃不惯印巴食物的,附近有一些中国超市的,可以花3块买2个中国包子,还有油条和粥等,都是藏于居民楼的早餐作坊做好放在超市卖的,味道差强人意,比没有强,基本5块以内可以解决早餐问题。当然也有些市场人不吃早餐。

上班
市场人上班自然就在自己的店铺里,一个常规的店铺大概10-30平方米左右,累上货物产品,空间算是比较狭小的,陈列环境也较为杂乱,但外人可能不知道,就这些不起眼的小小店铺,每年的进出流水或许可达成百上千万元,有的甚至可以达到上亿元。只有店铺的老板才知道他究竟赚了多少钱。
一个普通的贸易店铺,一般有仓储、财务、销售、送货几种职能,这些职能根据公司规模可能由几个人分工或由一个人全包,即便是公司老板或许也要兼具这几种职能–中国的商人,其实是很拼的。财务一般由老板自己或亲信负责,是重要的岗位。像仓储和送货,可能一大清早就要出门工作,还要在炎炎夏日下穿梭,当然很多公司会聘请更便宜的印巴人负责一切体力活。店面销售似乎是比例最大的,属于公司的前线,大多在店里坐班,有客户的时候接待一下,还要跟单和协调等。店面销售并非一直在忙,而且近几年贸易市场的生意不景气,很多店面销售闲的时间不少,但也不能随意离开,得耗在店里。闲的时候就玩玩手机上上网或看看电影,其实这份工作蛮适合宅男的。
同属市场人,龙城市场比木须巴扎市场的生活会更苦逼一点,木须巴扎的工作时间按照市场规则是双时段,早上10点至1点是早班,1点至5点是午休时间,5点至晚上10点是晚班。而龙城市场是按照商场规则走的,需要从早上10点一直工作到晚上10点,没有午休时间,周末还会延长到晚上11点或12点才下班。虽然木须巴扎市场的午休时间只有4个小时,不上不下,干不了大事,出不了远门,当初被我戏称为”垃圾时间”,但有总比没有强,还是比龙城工作的市场人要自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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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河的下午时分。距离木须巴扎市场很近。

午休时间
木须巴扎市场的午休时间有4个小时。午休关上店铺,到家就要准备午饭了。市场人一般收入不高(老板除外),会做饭的就超市买点菜自己烹饪,是最经济省钱的,也有一些华人会凑份子搭伙,人均300-500迪拉姆,还能节约不少。不会做饭的就买一些经济型的食物,比如印巴人的咖喱配饼或Briyani饭,大约10迪拉姆左右,或者去KFC和麦当劳吃个套餐,大约15-20迪拉姆。市场也有很多做餐食生意的小作坊,做套餐送外卖,15-20迪拉姆/份,很多华人买。也有一些公司是提供餐食的或聘了做饭阿姨。由于市场人的特殊作息时间,午餐的时间大多推迟到2点-3点。
大多市场人会利用午休睡个午觉,没有午睡习惯的或许就在家上上网或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比如和国内家人视频聊天什么的…)。由于市场人晚上下班已经很晚,留给自己的自由时间很少,也有很多市场人利用午休时间外出,比如逛商场、约会、聚会等,只要下午上班之前回来便可。

晚班
市场的晚上其实比白天热闹,阿拉伯人喜欢夜间出动,这些主要的客户和买家使得晚上的街道更加热闹。晚班的时间很长,是比较难熬的,没有午睡的市场人下午可能会犯瞌睡。晚班也很容易饿,7-8点的时候外卖和零食的生意往往不错。我过去晚上常常会去附近的印巴小餐厅买一些Shawarma饼和印巴奶茶等轻量级的食物垫垫,不然很难专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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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市场的某夜某车自燃,无数市场人出来看热闹。这倒是为市场人无聊的生活增添了谈资。

夜生活
晚上10点或许是许多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洗漱睡觉的时间,但对于市场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市场人晚上10点下班,一般情况是回家吃一个晚餐,自己烹饪或外出觅食与午餐雷同,只是吃得一般会比午餐更好一些。晚餐后做一些杂事和睡前的洗漱,市场人的就寝时间肯定都在午夜以后,凌晨1-2点睡觉是很正常的。
很多市场人会在下班后也会有许多丰富且低成本的娱乐。木须巴扎附近的迪拜河边,每天10点至11点之间总是人气很旺,无数华人在这里完成每晚的娱乐时间。跳广场舞、打羽毛球、跑步锻炼、或是找个咖啡吧聊聊天都是木须巴扎市场人夜生活的一部分。龙城的市场人因为就近拥有丰富的篮球场和华人设施,因此打篮球、吃饭、逛超市和去华人咖啡吧小憩则是龙城市场人夜生活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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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须巴扎某繁华街道的街景

周末
市场一般是半单休,比单休更少,只休每周五上午的半天,一般周五白天阿拉伯人要做祷告,所以往往是没生意的,关门也没事,而周末的晚上则是出货的大好时机,对商人而言是绝对不能关门谢客的。另外像一些法定节假日,市场的假期也比其他私企和政府少,木须巴扎作为市场规则还能休几天,而龙城作为商场规则几乎是全年无休(你见过DUBAI MALL关门谢客的时候么)。由于假期太少,市场人自然是怨声载道,所有有些公司会安排不同的员工轮休或调休。
大多数市场人是没有车的。木须巴扎市场的无车族可以通过地铁到达迪拜的许多地方,而龙城的市场人只能通过少量不怎么方便的公交车或者昂贵的出租车获得出行。另外蹭车拼车也是市场人出行的常见模式。同时经济能力有限的市场人也很难像中产阶级那样频繁地去享用一个早午餐或去参加一些体面奢华的娱乐项目。所以市场人的周末虽然宝贵,但受限于交通和经济能力,周末的生活有着较大的局限性。
来看看我在市场工作的两年里,周末都干些什么吧。去朋友家和朋友们聚会扯皮聚餐是最常见的周末活动,结交若干酒肉朋友会让你的市场人生活添色很多;坐地铁去商场瞎逛则是夏季的好活动,冷气十足;蹭个车去公共沙滩看海或游泳,毫无成本;和朋友们去公园组织个烧烤是每个市场人一定会经历的”大型活动”,冬季郊游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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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的某次烧烤活动。都是通过迪拜人网站相识的好友们,但很多已经离开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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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曾经的市场人,我依然不时怀念过去的时光,虽然艰辛,但却是十分快乐饱满的两年,我由衷地感谢当时招我来迪拜工作的经理,为我打开了迪拜的生活之门。也正是在市场工作的那段时间,我利用空闲时间创办了迪拜人网站,这也为我今后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另外毕竟我已经离开市场生活许久,或许现在的市场人生活风向已经变了,此文仅是对我自己过往经历的整理,仅供读者参考。未来我会写一下朝九晚五的白领人,算是对目前自己生活状态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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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毛一鸣,迪拜人网站创始人,迪拜人杂志主编,独立撰稿人,资深迪拜通,迪拜人称”站长”。常驻迪拜6年,从事媒体工作,根据自己的经验撰写了无数迪拜生活指导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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