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华人的六次回国畅想 | 你在何时会想到回去?

文/毛一鸣

“小迪”是笔者虚构出来的人物

有着许多海外华人共有的经历和感触

这是一场浓缩版的集体回忆

如有雷同,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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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迪来自中国的一个普通城市,TA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是个很有着自己想法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通过亲戚介绍,恰好有一个出国工作的机会,去的正是传说中的梦幻之城 — 迪拜。当时的迪拜已经名声在外,以奢华和多金,国际化和现代化吸引着许多追梦少年,自然也吸引着小迪。即使家里人似乎不太同意,但小迪抱着年轻就该出去闯闯的想法,怀揣着海外淘金之梦,还是毅然而然决定出发,只身一人奔赴迪拜,开启了TA的海外生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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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回国畅想

不如意的工作

不如意的收入

亲戚介绍的工作是一家中国的贸易公司,在迪拜有一家小小的店铺,主要经营中国小商品的批发及零售。小迪的工作就是帮忙看店,还身兼销售、仓管、财务等数职,每天要工作10多个小时,有时候回到家甚至还要处理老板的一些家庭琐事。这份工作不仅辛苦,工资还很微薄,每个月几乎剩不下钱。但最让小迪难以接受的是,工作的强度使TA的生活非常闭塞,接触不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只有几个华人同事和朋友,生活也和国内差不多,无法感受到迪拜真正的国际化的氛围。

才工作一个多月,小迪感到了很大的落差,觉得亲戚骗了TA,也懊悔自己当初把迪拜想得过于美好,想起来觉得有点儿委屈,也浪费了自己的学历和才能,小迪的内心非常煎熬。但合同在身,小迪还是咬着牙坚持把本职工作做好。

2年过去了,小迪渐渐适应了海外的生活,曾经连煤气灶都不会用的TA,如今已经能把自己照顾的井井有条。趁着业余时间,小迪自己跑遍了迪拜各个地方,对这座城市也越来越熟悉。

公司的效益也在小迪的努力下运转的还算不错,但小迪的薪水却并没有怎么增长。而中国正值发展的井喷期,小迪看看当初同期的同学和朋友,2年的时光不是升值加薪当了小领导,就是进了国企外企等大公司工作,收入和福利要比在国外工作的小迪还要高一些,却远远没有小迪那么辛苦,工作也更加体面。而有几个借着互联网大潮下海经商,开公司或是开淘宝店的朋友,都赚的满钵彩,收入早已是小迪遥不可及的。看着同辈的人在国内风风火火,反倒在国外的小迪显得落魄,曾经”海归”的光环变得荡然无存。

这样望不到头的日子小迪已经不想继续,于是小迪萌生了回国的念头,至少早点回去,还能早点追上同辈们的脚步,赶上中国经济发展大潮的好时候。

没有做到衣锦还乡,小迪自然是很不甘心,但考虑到将来,TA还是趁着2年一次的探亲假期,回到国内的城市留意新工作和新机会,但已经和中国社会脱轨2年的小迪已经感受到了些许不适应,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酒桌上的谈资,这是小迪在迪拜没有学到过的,这让TA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更何况国内的职场竞争如此激烈,无论是小迪的身份背景还是工作背景,都无法让TA脱颖而出。探亲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小迪并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于是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迪拜。但至少,小迪下定决心,要换一份更好的工作。

天如人意,受过良好教育,英文不错,谈吐得体的小迪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机会,通过层层面试,一家优质外企向TA伸出了橄榄枝。小迪的收入翻了好几倍,公司还给了各种福利补贴,制度也比之前的公司更加完善,小迪一下子从迪拜底层小透明跃升到迪拜中高收入的白领阶层。此刻,即便是国内有着不错工作的同辈也对小迪抛来了羡慕的眼神。小迪也真正踏上了国际化的征程。

第二次回国畅想

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还没有可成家的人

又是两年过去了,小迪俨然已经是一个老迪拜,对这座城市熟门熟路,眼界也越来越广。在外企的工作相对顺利,虽然没有得到晋升,但收入算是小有涨幅,同事间的人际关系也处的不错。小迪给自己租了个小房子,也买了一辆小车代步,每年还旅游几次放飞自己……

总的来说,小迪在迪拜的生活还是挺快乐的,但此时的小迪已经快30岁了,依旧单身,婚恋的焦虑接踵而来,这可能是30岁的TA唯一忧心的事。即便国际化的工作中能接触到不少老外,但老外并不是小迪的菜,TA一直希望能交往一个文化相通的中国对象。家里人也开始向小迪施加催婚的信号,让小迪赶紧带一个对象回家,这对小迪造成了不少压力。

小迪自然也是非常憧憬能有一段感情,能早早结婚。并不是TA不想找对象,而是在海外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中,确实没有合适的人出现。而迪拜的中国人基数太少了,圈子也太小了,认识来认识去就那几个人,遇上心仪对象的概率确实比较小。

婚恋的压力又让小迪萌生了回国的念头。至少在国内可选择的人会多许多,再不济还有相亲这条路,总归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爱人,也能圆了长辈的念叨。即便未来的另一半不想出国,以自己现在的工作履历和能力,在国内也能找到还不错的工作……

正当小迪下定决心要回国找对象的时候,美妙的缘分姗姗来迟。一次华人民间组织的活动让小迪遇见了命中注定的那个TA。对方有着和自己相似的背景和价值观,两人一见倾心,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并很快就喜结连理结了婚。在海外的小迪,终于赶在30岁的时候成家了。

第三次回国畅想

中文教育缺失下的

无“根”之子

很快,小迪和爱人就收获了自己的宝宝,为了让孩子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小迪夫妇买了一套迪拜的公寓,终于从出租房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家。因为自己和爱人都要工作,小迪偶尔请国内的父母来迪拜帮助照顾孩子,也为家庭配置了一个菲律宾保姆,全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养育孩子这件事身上。

孩子越长越大,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但小迪发现,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孩子只愿意说英文,尽管家里人一直鼓励孩子说中文,也给小迪报了课外中文班,但或许因为英文比较简单又比较习惯,小迪的孩子说了一会儿中文后,马上又会变得只愿意说英文。即使教孩子中文的时候,孩子也会先在脑子里转换成英文。至今小迪的孩子还是只会说一些简单的中文,大部分对话都用英文表达。

小迪的中国传统观念比较强,也热爱中国文化,更何况祖国国际地位一步步提升,小迪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丢掉了中文优势,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一个”假洋鬼子”,长大对自己的身份有焦虑。为了下一代的中文教育,小迪再度萌发了回国的念头。小迪想着出售迪拜的房产,再凭借TA和爱人的积蓄,应该还是可以在老家拿到不错的学区房,将来把孩子送到国际学校,让孩子接受中英文混合教育。

趁着休假,夫妻二人把孩子带到国内寻问入学情况,可孩子已经不适应国内的环境,不仅是和同学老师的相处上,生活上也是百般难受。而从网络上看到许多关于中国式教育的诟病,也逐步浇灭了小迪回国养娃的期待。

回到迪拜,小迪只能在孩子的中文教育上亲力亲为,下更多功夫,还算有所好转,但小迪也知道,孩子可能已经无法再回国接受”中国式教育”了,也无缘中考和高考了,小迪暗下决定,一定要努力工作赚钱,为孩子将来去欧美国家留学打好基础。

第四次回国畅想

“发展中”的国外

“发达”的中国

小迪的孩子正在茁壮成长,为了更好的经济基础,小迪和爱人在工作之余,也开始着手筹备自己的事业。看着时机成熟,行情见好,工作了十余年的小迪下决心辞职,在迪拜成立了公司,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去。凭借小迪多年的海外经验和中国人的面孔,小迪公司业务最重要的一块就是和中国做生意。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和中国人财富的增加,小迪公司的业务进展还算不错。

也正是这次创业,让小迪看到了国内巨大的商机。TA分析了一下市场,发现如果能把业务从迪拜放到国内,那么公司将能获得更大更全面的发展,效益会更好,能够提前实现TA的财富积累计划。

回国出差了几次后,小迪愈发觉得中国的市场深不可测,而TA只坐拥迪拜这”小地方”,实在太有局限性了。这让小迪觉得,如今的中国才是所谓的”发达”国家,互联网的发展,各种新鲜事物的衍生比比皆是,不仅发展潜能大,还能让自己学到很多新的理念。另一方面在中国生活的便利度让自己这个中国人都目瞪口呆,迪拜虽自喻为”国际化”,但在很多方面其实已经远远落后中国。

小迪确信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但如果TA要把握这稍纵即逝的先机,小迪必须把所有精力重心都放在国内,眼看这大好前景,让小迪再次萌生了回国的念头。小迪甚至已经想好在国内怎么运作公司,怎么营销业务,把家安在哪里……但这也意味着小迪要放弃迪拜的生活。

可想到孩子的教育问题,想到在迪拜已经积累下来的朋友和人脉,想到已经熟悉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小迪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TA从没打算在迪拜扎根,但仿佛已经扎下了根,迪拜是一座不留城,但留住了TA。

第五次回国畅想

牵挂着的家人

何去何从?

虽然没有选择回国干一番大事业,但小迪在迪拜的业务也算是渐渐稳固,谈不上大买卖,但好歹也为TA们积累了一些财富,多年的奋斗,小迪成了名副其实的中产阶级。孩子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反倒没小时候那么操心。总的来说,小迪一家的日子倒也过的安稳,但唯一让小迪心系牵挂的就是TA的父母。

深受中国传统文化教育的小迪固然也知道”孝道”对中国人的重要性,但家庭和事业都在海外,小迪在这一点上无能为力,也时常感到深深的自责。小迪也想过把父母接到迪拜来生活,但老两口来过几次后就再也不想来了。一来街坊邻居都是外国人居多,语言已经不通了,还没有个同龄人能说说话。出门只能开车,都没有方便的公共交通,子女不在时只能在家闲着,想出去买个菜都不容易…… 而在中国,父母已经有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和生活方式,光小迪在国外混的不错这一点就能成为父母向街坊邻居炫耀的资本,每天晚上还能来一场广场舞和几场麻将局 — 海外生活无法满足父母的生活需求。

小迪深知国外的生活并非父母想要的,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强迫父母来迪拜过他们不想过的日子。但随着父母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身边还没个子女可以帮忙照顾,作为独生子女的小迪内心也是相当地纠结难受。小迪又产生了回国的想法,这一次,TA是为了父母,回国了就可以尽自己的责任,好好孝敬。

小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母,父母坚决地反对,认为小迪不能因为他们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父母说自己已经老了,但小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样一番话下来,小迪更是百感交集,却也毫无办法。

之后,小迪把每年一次探亲改为两次探亲,寒暑假一定带孩子回去看老人,国内冷的时候小迪也会把父母接到迪拜过冬。小迪与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

第六次回国畅想

落叶归根的忧虑感

名为乡愁

不知不觉,小迪和爱人已经在迪拜奋斗了快30年了,小迪的孩子已经成年,小迪也实现了当初的计划,成功把孩子送到了美国留学。然而小迪却老了,渐渐有了皱纹和白头发。阿联酋规定,60岁以上就不能再办理工作签证,虽然夫妻俩已经接近这个岁数,但好在小迪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可以不受这个条款的约束。但是小迪的内心总是有点空落落,在海外漂了半辈子,即便生活上已经习惯,事业上也算有成,但始终没有归属感,而思乡之情在老的时候又猛然间集中涌现。

小迪也到了要考虑自己养老问题的年纪,TA想过移民到其他环境气候优越的国家养老,但每每想到此,脑中总是浮现出家乡的美丽景色,山川、河流、森林、绿地,这些在家乡不都有么?TA还怀念能说着家乡话,吃着家乡菜的日子,儿时玩伴和同学在微信群里号召小迪和他们一起组团养老,国内的兄弟姐妹也催着小迪赶紧回来生活 — 落叶归根。这是小迪从小就认得的道理。

眼下,小迪的公司运作成熟、孩子能够自立、经济基础也还不错,确实已经可以安安稳稳地安排晚年生活了。只是要结束那么多年的海外生活,小迪还需要一些决断的勇气。

小迪又一次开始了回国畅想,而这一次,TA会怎样决定,没有人知道……

【完】

jianyi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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