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分析 | 为什么阿联酋的疫情又反弹了?


本文系作者的一面之词,仅供参考,欢迎指教



阿联酋的疫情现状
数据反弹,动态波动

每次写阿联酋的疫情,我都有点怵,倒不是怵新病例的增多,而是怵数据的不透明。作为一个“客观分析”的栏目,不透明的数据或者错误的数据会给笔者造成很多写作难度,原本一个Easy难度的文章,硬生生被提到了Difficult,原本公开一些细节资料就能解决的事情,硬生生成了柯南式推理探案。

纵观阿联酋的疫情数据,从头到尾的感觉就是很“迷”。除了每天重复机械式的“报数”,数字背后的大部分故事我们不得而知。很多人后台问我们到底是迪拜确诊多还是阿布扎比确诊多 —— 生而为迪拜人,我很抱歉 ——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敢不负责地瞎猜。

阿联酋的疫情经过7月和8月相对平稳的疫情表现(平均单日200-500左右),到了9月,却急转直下,再度跳跃至单日600-900例大关。9月12日甚至破了单日增长的历史纪录,单日新增首次破千(1007),让许多人又提心吊胆起来,对第二波疫情的猜测纷至沓来。

1007这就是目前的单日新增的历史最高记录
希望这个记录不会再被打破

仅从数据上看,目前阿联酋的疫情相比前两个月确实有所反弹,但仍旧处于动态波动中。至于是否已经进入第二波疫情,个人认为至少不是现在,还有待观察。

截止至9月21日,阿联酋累计确诊病例84916,死亡病例404,死亡率0.48%,已治愈人数74273例,剩余病例10239。
综合来看,相比其他疫情重地,阿联酋的人口结构相对年轻,死亡率是很低的,且大部分病例为轻症,也并没有那么凶险。



为什么近期的新增病例增加了?
聚会是大头,麻木是根本

9月10日,阿联酋政府罕见地公开了少量分析型数据,公示了一些“宝贵”的数据,也给了笔者一些分析素材。

政府报告中显示,阿联酋的新增感染者中,62%是男性,38%是女性。不过这并非说明阿联酋的新冠更易感染男性,因为在世卫组织的报告中显示,根据对全球确诊病例的统计分析,男女患者几乎各占一半。阿联酋出现高比例的男性患者,主要取决于阿联酋本身的人口结构,根据2019年阿联酋的人口调查数据,阿联酋的男女比例为72% : 28%,和感染数据分布相符。

有不少人认为,开放航班所导致的境外输入是最近病例增加的罪魁祸首。实则不然,根据报告,在近期的新增病例中,只有12%的病例为过去两周内抵达阿联酋的外国公民和居民。更何况阿联酋早在7月7日就已经开放航班迎接游客了,而7-8月份的新增病例反而却是最少的。

不过这12%虽然看起来不算高,但要知道,基于目前进入阿联酋的政策,所有乘客在起飞前必须要提交96小时内的阴性核酸检测报告,抵达阿联酋后还要再进行一次检测。也就是说,仅仅因为检测误差(亦不排除报告造假)所造成的病例,按12%算下来毛估估每天就有50-100例。早前回中国的阿联酋境外输入一共才拎出来50多例就搞的人心惶惶,纷纷指责阿联酋的检测有点糊弄,然而要知道比阿联酋还糊弄的国家有的是。

新冠的检测精度有时候真的就是玄学而近期阿联酋新增病例涌现的真正大头,源自社交聚会,占到了88%。相比过去疫情中心主要集中在劳工群体,如今新增病例的结构开始发生转变,这是一个需要警惕的信号,说明阿联酋的疫情正在从边缘化向中心化靠拢。

这些新增病例大多参加了比如婚礼、工作聚会、葬礼或其他社交聚会而感染。有一个极端案例是,一个阿联酋男性在家庭聚会中感染了45个家庭成员,更是导致一位老人死亡。

仔细推敲一下,涉及大量家庭成员的婚礼和葬礼,基本只会是本地人的活动,故而狗胆推测相比其他国籍和民族,阿联酋本地人的感染情况或许更糟。当然,之前也发生过多起聚众趴体而导致政府罚款的事件,一些无视法规的社交聚会可以说屡禁不止。

另一方面,根据许多迪拜华人的描述以及见证,大家普遍反应迪拜的商业基本已经恢复如初,商场逐渐繁荣,餐厅依旧热闹,公共沙滩的人山人海甚至比过往更甚。感觉过去的“待在家里”如今却成就了这场“报复性外出”。

近期迪拜商场的人和海滩的人 by 网友

虽然阿联酋官方一直以来都千叮万嘱,呼吁公众遵守防疫安全准则,然而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就好比小时候你妈越是让你别吃不卫生的食品,你越是耳朵生茧,转手就把零花钱用在了街边的炸串烧烤。对于政府的防疫抗疫,应该意识到这并非只是一项宏观调控工作,更需要对民众的心理状态进行摸索。

即便是早在疫情最盛的3-4月份,人们也已经对飙升的数字麻木了,但碍于当时对商业行为的苛刻封锁,以及“待在家里”的政策引导,民众还不具备放飞自我的条件。

当5月份,虽然阿联酋开始启动逐步递进的商业大解禁,但疫情形势依然严峻,即便政府鼓励人们有条件地出行,受到“防疫姿态”的惯性影响,民众外出的意愿并不太强烈。

到了7月,迪拜开始全面解锁旅游,开放国际航班,各旅游相关设施都纷纷重启,当许多民众都在担忧这项举措会引起疫情加剧的时候,阿联酋的疫情数据居然迎来了极大的好转。至7月中旬,阿联酋单日新增数据已经降至200+,此后维持了一个多月的良好记录,虽然略有动态增加,但基本也浮动在200-400左右的低位,这让许多阿联酋人民觉得 —— 这波稳了!

在理论上更坏的预期下却发现了更好的结果,喜出望外的民众在这一个多月的安稳期内彻底卸下了心理包袱,从对数字的麻木中解脱,进而发展为对疫情的整体麻木。这种群体心理的传染力绝对胜过任何一种病毒,很快让民众从束缚中解套,乃至用更强的力道拥抱曾经的美好生活。

社交聚会所带来的大量新增感染也影响到了教育领域和部分学生。阿联酋的官方公示显示,近期的新增病例还有10%来自学校。通过微信群上迪拜华人的一些民间信息收集,许多家庭都收到了来自学校的校内确诊通知,根据一周前的统计,阿联酋已经有20多所学校发现了确诊病例,不少学生也未能避免,这也让许多有娃的华人家庭感到担忧。



疫情反弹下的措施
阿布扎比,值得肯定

由奢入俭难,民众心态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变化逐渐趋于稳定,如果未来官方没有再度推出激进的防疫政策,或没有发生足以敲响警钟的重大疫情事件,我认为民众对社交聚会及娱乐活动的热衷和频率并不会降低。政府的应对重点不应该是限制出行,而应是强化机构和民众的“防范行为”。

在保留商业开放的前提下,增强对违反防疫准则的个人以及商家的监督和处罚,是政府目前比较适当的防疫措施。阿联酋也在9月13日公布了新的针对防疫不利的处罚条款,对违反防疫法规者将处以最高50000迪拉姆的罚款。(详情见此文:阿联酋更新了防疫罚款清单,最高罚款可达5万迪拉姆)

当然政策虽好,但执行的好不好才是关键,希望这个政策能既精准,又人性化地执行。

私家车上3人以上同行没带口罩,罚款3000. 来自网络

在防疫方面,阿布扎比明显比迪拜雷厉风行很多,也让民众感受到了阿联酋“一国N制”的魔幻色彩。在迪拜开放旅游的几乎同时,阿布扎比宣布封城直至现在(几经调整目前是半封城状态),于外任何进入阿布扎比的人都必须通过苛刻的检测条件,于内则逐步进行全民检测排查作业。

虽然不像中国有“健康码”神器,但阿布扎比首次引入的高科技追踪手环也不遑多让,让每一个入境阿布扎比的人都能体会到技术的进步。

就是这个玩意 by 网图

对于境外来访,抵达阿布扎比后需要进行一次检测,然后会被强制佩戴这个追踪手环,并要求在家自我隔离14天。同时在第12天还要进行第二次检测,只有结果为阴性,到第14天才可以将手环摘除。这个规定基本劝退了普通观光客,其力度和中国防境外输入的架势有得一拼。

阿布扎比这种内外兼修的半封城策略放弃了一部分经济利益,却换来了铜墙铁壁,其努力是值得肯定的,也能感受到阿布扎比的抗疫决心。相比阿布扎比的铁腕防疫,迪拜的防疫就显得松松垮垮,不过两个酋长国经济实力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迪拜之后也不会重启激进的封城策略,因为这对经济的打击太大,以目前迪拜的小身板是不可承受之重。对迪拜来说,封城也许不会更好,解禁也许不会更坏。事实上,迪拜的大解禁确实没有为疫情带来过大的危害,在政府逐步推行商业大解禁的过程中,单日新增数据反而是逐日下降的。真正对疫情反弹产生重要影响的,是民众心理上的变化 —— 对疫情的整体麻木。



未来的其他风险
警惕境外输入,尤其印度

作为外向型经济体,迪拜是没办法做到完全内循环的,境外输入或将成为未来持续的潜在风险,这里尤其要点名印度。

说到印度,真的是令人一声叹息,早期印度疫情还没有显山露水的时候,笔者就断定印度势必会成为全球疫情的中心,咖喱国不负众望,果真加冕。

今年4月,印度新德里的警察将自己打扮成“新冠僵尸”来警示人们对新冠病毒提高警惕 —— 我只想说:太!不!吉!利!了!

根据9月16日的数据,印度累计新冠确诊病例已经突破500万,单日新增接近10万,累计死亡病例达82066例。已成为全球新冠疫情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患者总数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而受限于印度的医疗条件和复杂的人口结构,这个数据只会被严重低估。更恐怖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印度已经开始逐步复工了。

海湾国家一直以来都是印度的就业温床,迪拜人口的小半壁江山都是印度的。印度人口比本地人口都要多出许多,并且已经渗透到迪拜的方方面面,许多印度人已经把迪拜当作第二故乡。根据2019年迪拜旅客来源数据,印度毫无悬念地位居榜首,仅2019年1月至6月,来阿联酋的印度旅客就达到了近100万人。

基于印度和迪拜的深度绑定关系,虽然疫情期间没有找到迪拜的旅客吞吐数据,但基本想都不用想,印度必定是迪拜流量的贡献主力。因为印度和迪拜千丝万缕的联系,印度和迪拜的航班早已开放,迪拜不像中国有航班熔断的机制,印度人入境也和其他国家人士一样,并无额外的安全规定。

来自世界第二大疫情国的大量客流涌入迪拜,想想就让人捏把汗。虽然迪拜采取的是登机前和抵达后的双重检测,但也顶不住检测标准或方式不同而引起的误差。毕竟登机前的检测只能依托来源国的医疗设施,对于医疗条件较差的印度,不同地区的检测水平层次不齐,更别提基于人情化社会下的管理漏洞。

比如最近印度Air India航空的骚操作,曾连续两次让新冠确诊患者搭乘飞机赴迪拜。之后被迪拜发现,这趟航班被惩罚暂停15天。而印度有没有伪造核算报告这码子事儿,也只能ask god了。

目前迪拜不太会完全禁止印度飞往迪拜的航班,但对印度航空公司施压,迫使其强化检测和管理流程还是做得到的。剩下的就看造化吧。


迪拜基本已经铆足劲往经济恢复这条路上大步流星了,我并不认为这是完全错误的做法,防疫抗疫本身就是一个世界性难题,我们不能拿中国的经验和阿布扎比的强势来苛求迪拜跟进,毕竟国情不同。

总体上,我个人认为迪拜的防疫工作还是差强人意的,虽然执行能力较弱,但相对自由奔放的西方,这边民众的配合度还是比较高的,政府的政策推进速度也比较快,迪拜正在寻找一种适合自己的抗疫方式。

多给迪拜一些信心,多给自己一些鼓励,当阴霾散去,Welcome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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