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健身房里的史诗


Written by on 26/11/2012 in ★全部文章, ★周边国家, 文化 - No comments

本文转载自 中国国家旅游


盛夏的叶慈(Yazd)赤日炎炎,顶着大太阳在街上走十来分钟,就足以让人感觉晕眩。热浪犹如在空气中拉起一片透明的幕帘,透过这层流动的热气视察周边景象,画面有点虚和晃。大白天的叶慈古城区,像是在摆空城计,由晒干的土砖石块砌成的纵横错乱、七拐八弯的窄小巷弄,沿着两边人家高高厚厚的围墙往深处延展,紧闭的小窗户和矮木门都深深地嵌在超过半米厚的土墙内,街道上空空荡荡,烈日似乎把人影和音量都蒸发掉了。

当我隐隐约约听到巷弄深处传来咚咚的鼓声时,竟怀疑自己是被晒得晕乎乎而出现了幻觉——毕竟这是一个有着中世纪外貌的城镇,四周一片土黄色调,犹如走进了泛黄的旧照片里,感觉有点不真实。在鼓声的引领下,我来到一个圆顶的土砖房跟前,半开的低矮木门藏在两堵厚墙的夹缝间,墙上挂着一个小招牌,上面除了波斯语,还写有英文:Zurkhaneh,可直译为“力量之屋”。

这招牌让我精神一振,因为它意味着我找到了慕名已久的伊朗传统健身房。古时候大约2000年前,力量之屋是朝廷供养的勇士培训基地,是栽培武士的摇篮,后来民间化,在各地形成武术组织和一方保护势力,如今则成为健身运动会所兼旅游观光点。我误打误闯竟碰上了一家有上百年历史的传统健身房,只需掏区区1美金的门票钱,就可近距离观赏一个半小时的传统健身培训。

躬身穿过低矮的木门,进入一个穹顶笼罩的昏暗大厅,厚厚的土墙把热浪屏蔽在外,顿时感到一阵清凉。这个大厅没有窗户,只在穹顶上设有采光孔,午后的阳光穿过小孔,在地面散落成一个个小圆点。大厅中央是训练场—— 一个八角形的坑,大约1米深、6米宽,土地上刷了鲜艳的彩漆,中间画着一个六角星。深坑周围的地面铺满波斯地毯,墙角有一排排长木椅,不论坐在地毯上还是椅子上,都能将训练场里的一举一动看个清楚。大厅的一角有一个高起的大理石平台,上面盖了一个小亭子,里头坐着敲鼓人,高高在上俯视着训练场里的运动员。
 

武士精神

“普利亚为成全贫困老妇人的心愿
故意在武士比赛输给她的儿子
好让对方赢得比赛奖赏
缓解老妇人的经济困境
但普利亚却因此得罪失宠于波斯皇帝……”

力量之屋的领队阿巴斯(Moshen是健身房的领队,也是主唱,这是一个没薪水可领的工作)高坐在大理石平台上,边以雄厚苍凉的声线吟唱着武士普利亚的事迹,边充满激情地拍打着圆鼓。时高时低的歌声,时快时慢的鼓声,像魔咒般遥控着训练场内的运动员。鼓的节奏牵引着运动员们的每一个动作——伸展、弯腰、踢腿、转圈、挥棒、舞棍……虽说是操练,但韵律有致,更像是在表演一场后现代舞,而且还会分场幕换上不同的“道具”, 其中一个圆锥形木棒,酷似动画片《摩登原始人》里用的那种,此外还有像洗衣板的木盾、手握式的小板凳,以及一个挂着很多铁圈圈的弓形铁条。

力量之屋的传统装扮,原本是赤裸上半身,下身穿一条黑色紧身、绣着花纹的齐膝短裤。但今日奉行伊斯兰教的伊朗,即便是男士,裸露尺度也有一定的规范——露胸赤膊是违法的,大庭广众下必须穿长裤,所以参加集训的运动员基本上都穿短袖T恤配长裤,有的还在腰间围一块格子布,遮掩臀部和胯部的肌肉曲线。这间力量之屋的运动员大多都很壮实,有的还顶着个大肚腩,体重至少有一百公斤,却能像芭蕾舞娘般自如地原地转圈。看来伊朗男人们的这种传统训练,并非志在减肥,或是练就六块胸肌,而是可让人变得力大无穷。


 
力量之屋可以说是伊朗在奥运会上夺金的“秘密武器”,它特有的传统锻炼方式,练就了一个个大力士,尤其是臂力超强,还善于近身博弈,这些特征使得伊朗运动员们在举重、摔跤、跆拳道项目中保持优势。过去数十年间,伊朗在奥运会上夺得的48枚奖牌都来自这三个运动项目,其中11枚为金牌。今年在伦敦举办的奥运会,伊朗寄予厚望的夺金项目,还是举重,抓举世界记录的保持者Behdad Salimi的成绩是214公斤,他的挺举记录是250公斤。

“力量不仅源自体能,道德正义也是一种力量。”领队阿巴斯说,伊朗的传统健身房不是简单地强身健体,还背负着灌输正确道德价值观的重任。这也是为什么在集训中吟唱的曲目,大都是一些行侠仗义的勇士、英雄的事迹,或是宗教故事,强调行善、舍己、奉献的精神。领队既是健身房的业主,也是精神导师,但没有工资可领,健身房的经费来自会员(也就是集训的运动员)的自愿捐款。像叶慈这样的旅游城市,近年来因为游客的涌入,给力量之屋带来了一笔额外收入——可以把集训变成观赏项目而征收门票。

运动员们一排排立在训练场内,缓缓地随着鼓声顺时针踏出脚步,双手齐肩举着重几公斤到数十公斤不等的圆锥木棒,灵动地转动挥舞,这是练就臂力的秘方。当音乐拍子逐渐加速,运动员们换上弓形铁条,高举过头死劲地左右摇甩,上面的铁圈噌噌作响。最后一个集训环节,运动员逐个站在场子中央,齐肩展开双手,先是双脚合拢随着鼓声原地转圈,然后开始在场子里跳跃着旋转,越转越快,如同进入忘我境界。这是在训练双腿肌肉和心脏承受力。渐渐地,运动员的身影仿佛化为一阵龙卷风,但那力量让人感觉是平和的。旋转速度达到顶峰之后,再逐渐减速,直到完全静止,双手落下,脚步稳住,运动员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是祥和满足的,没有一丝晕眩摇晃的迹象。这个转圈环节,跟我在土耳其见过的伊斯兰教苏菲主义的旋转舞有点相似,只是没有旋转舞优雅迷幻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阳刚的速度和力量。

在力量之屋中参观的游客们,贪婪地猎取着集训中的每个动作,闪光灯此起披伏,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耀眼。我试图想象,如果是我在健身房里,站在跑步机上,或是在做俯卧撑、举哑铃,同时被数十个镜头瞄准,该是一种什么滋味。这情景也让我联想到古罗马的勇士,为荣誉、奖赏而斗兽,或是互相博弈,取悦帝皇权贵。不同的是,如今的力量之屋少了血腥残暴,少了夺荣争宠,而是把公开集训视为一种对外宣传民间文化的途径之一。
 

矛盾的传统

叶慈位于伊朗中部,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镇之一,根据马可波罗在游记中的记载,当时这里丝绸产业繁盛,做工华丽精致。但今日,吸引游人前来的主要原因,是这座古城依然保留了许多古波斯文化遗产和传统。

伊朗在经历伊斯兰教文化洗礼前,琐罗亚斯德(Zoroastrian,俗称拜火教,或火祆教)被奉为国教,但在过去千百年间日益式微,今日在伊朗境内只残留下数万名教徒,大多集聚于叶慈,这里拜火教殿宇的圣火依然熊熊燃烧。

被伊朗列为国家精神文化遗产之一的力量之屋,其起源可追溯到琐罗亚斯德文明时期。公元7世纪,阿拉伯人高举着伊斯兰教的旗帜,入侵并控制了波斯,为避免波斯人武装起义,阿拉伯统治者禁止当地人练武术和拥有武器,于是武士们转向地下活动,利用民居开办力量之屋,操练兵法、武器,图谋光复。今日那些看似滑稽的运动器材,其实演变自古时的各种武器,如斧头、弓箭、盾等。这不禁让我想起金庸小说里的“红花会”,那些背负着反清复明理想的江湖人士,侠义英勇,但最终无力改变历史与命运。

岁月流转,伊斯兰教逐渐在波斯扎根,当年心怀驱赶外来文化之壮志、潜伏地下操练的武士们,随着大环境的演变,也开始借助伊斯兰教之名将力量之屋主流化,重返阳光下,召集、训练武士捍卫朝廷,或成为社区的保护势力(也有的变成黑帮势力)。比如伊朗的最后一个王室,就曾借助在德黑兰颇有影响力的“武士”Shanban Jafari及其手下来打压异见者,甚至利用他们的黑势力,于1953年将民选的、与王室对抗的首相Mohammad Mosaddegh赶下台。这个王室最终在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中被废除,Shaban与一些亲王派的武士跟着国王流亡海外,2006年死在美国洛杉矶。

然而,伊朗的伊斯兰化,包括力量之屋的宗教化,并不表示波斯人已完全屈服于源自阿拉伯的外来文化。波斯人仿佛是带着叛逆心理,选择了成为伊斯兰教中的少数派,拥抱了含有对抗色彩的什叶派系(主流阿拉伯人是逊尼派)。什叶派有十二代伊玛目(宗派领袖)之说,这12位拥有真主使者穆罕默德血统的传人中,11位先后被逊尼派支持者们刺杀、斩首、毒死。英勇死于战场的第三代传人胡塞恩,是最受推崇的什叶派领袖之一,被奉为力量之屋的守护神,力量之屋的墙上必定挂有他的肖像。

我在力量之屋见到至少三幅胡塞恩的肖像,驾驭狮子的,英姿勃勃骑在马上的,以及简单的大头像,眼神里无一例外都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是勇士的完美典范,正直英勇,忧国忧民。”力量之屋的领队阿巴斯跟我说,对他而言,传统健身房存在的真正意义,是宣扬美德、歌颂宗教,所以各地的力量之屋会经常举办义演和一些慈善活动,为社区尽点绵力,这和那些商业化的现代健身房是不同的,他坚称:“这是文化传承工作,无法以金钱衡量。”

传授勇士美德的方法之一,就是吟唱寓意深长的曲目为运动员们的集训伴奏,算是同时对精神与肉体进行操练吧。领队所演唱的,除了宗教曲目,还有不少是源自波斯诗人菲尔多西(Ferdousi,940-1020年)的《列王记》(Shahnama)—— 一部书写阿拉伯人和伊斯兰教文化入侵前,诸位波斯王者、勇士事迹的史诗。这部作品被文化研究者视为反殖民(反阿拉伯伊斯兰文化)、高举古波斯琐罗亚斯德文化旗帜的文学巨作。

在力量之屋里,听着缅怀古波斯文化的叛逆者菲尔多西的诗歌在回响,看着墙上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外孙胡赛因的肖像,我觉得这个画面充满矛盾,但是对已经融合两种文化的伊朗人而言,却是再自然不过。

力量之屋这样一个蕴含着浓厚本土文化以及宗教色彩的运动摇篮,在伊朗奥林匹克委员会的推广下,开始将触角伸展至海外,在一些亚洲、欧洲和非洲国家也设立了力量之屋,传授远古的锻炼秘方;2009年起,还每年在不同国家举办世界力量之屋锦标赛,来自十多个国家的运动员们按传统项目进行比拼。曾经举办过锦标赛的城市,包括阿塞拜疆的巴库,以及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看来力量之屋将再次转型,朝着国际化前进。
 
Tips:
风俗:
1、伊朗人很讲究礼节,有时甚至过于客套。比如坐出租车时,司机起初会推辞不肯收钱,但那是言不由衷,乘客和司机要你推我让至少三个回合,才算完成最低限度的客套,之后司机会欣然把钱收下。

2、在伊朗乘公交车出游非常方便,票价也非常低廉,3-5公里只收3元里亚尔。伊朗是伊斯兰教国家,很讲究伊斯兰教义和教规,公交车上男女是分开坐的,男人在前,女人在后。车票一般在几个主要乘车站点购买。
美食:
3、伊朗的烹饪方法跟我国的新疆菜很相似。餐桌上通常都会有烤鸡块、烤鸡腿、烤巴巴(碎羊肉加上调料,用手捏成条状串在竹签上烤熟,味道很特别),还有就是土豆、牛肉加上番茄汁煮制成的菜。其中最著名的有:契罗喀保布(伴有烤羊肉串或烤牛肉串、鸡肉串的焖饭)、奥布古事特(将羊肉、豆子、香料和土豆等放在水中一起焖煨)、伊朗鱼籽酱(用里海的鲟鱼制成,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相当滋补)、波斯湾虾。
特产
4、波斯地毯其原料为真丝和羊毛,染色的颜料也源于自然,如淡黄色从石榴皮中提取,红褐色从核桃皮中提取等。此外,波斯地毯还很讲究手工编织,据说一块8×12米的大地毯,需要7名熟练工人花费3年的时间才能织成。编织时的“打结”数也决定着一块波斯地毯的价值。“打结”在波斯语中称“拉吉”,也就是7厘米的长度上打结的数量。“拉吉”越多,地毯越光滑、细腻、结实,优质地毯的“拉吉”一般在60个以上,而工艺大师编的则高达120个。如今在伊朗的集市上都能买到地毯,但质量参差不齐,上乘的波斯地毯每平方米的价格约
1000-1800美元。
景点:
4、伊玛目广场位于伊朗的伊斯法罕市中心,广场是城市规划的一部份,长500米,宽160米,其规模仅次于中国北京天安门广场。当年萨非王朝国王阿巴斯检阅军队和观看马球的场所。原名为国王广场,伊斯兰革命后改为今名。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伊玛目广场列入世界遗产。

5、波斯波利斯位于伊朗境内的设拉子东北51公里一座当地人称为“善心山”之下,曾经是波斯帝国的首都,该城的名字在古代波斯的含义是“波斯人的城市”。在前331年被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焚城。1979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考古学上的证据表明波斯波利斯东部的遗址起于公元前515年。这座城市是作为波斯帝国礼仪上的首都,即用于接待外国使臣,接受万国朝拜。

6、帕萨尔加德的遗迹位于波斯波利斯东北方87公里(54英里),也就是现在伊朗的法尔斯省境内,也是阿契美尼德帝国第一个首都。帕萨尔加德的遗迹范围为1.6平方公里,包括一个普遍被认为是居鲁士二世陵墓的建筑、坐落在附近山丘上的堡垒与2座皇宫与花园的遗址。这些花园也包括已知最早的四重的花园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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